「夢想」的代價——一位出國務工者的心聲

孩子的一句話,讓我心酸、痛苦

2016年12月份的一天,我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,準備和孩子視訊通話。連上線後岳母指著電腦這頭的我對孩子說:「這是爸爸,快叫爸爸。」孩子躲開攝像頭,不願意見我,岳母又勸孩子和我視訊通話,我也在電腦的這邊叫孩子,但再勸的時候,孩子突然說了一句:「我不叫,我不認識他。」聽到孩子說不認識我的那一刻,我一下子驚呆了,只感覺鼻子一酸,眼淚差點流下來了。擔心被家人看到,我強裝淡定地說:「這次不叫就算了,下次再說吧!」

關上視訊通話後,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,我怎麼也沒想到三歲的孩子竟然說出不認識我這樣的話。那一刻,我感到心酸,真的心酸,為了給家人創造一個幸福的生活,無論工作多麼艱辛,壓力多麼大,我都沒有哭過,可是今天孩子的話……孩子的話擊碎了我的夢想,我感覺自己這兩年多的辛苦付出變得沒有絲毫意義。此時我躺在床上,無力地回想著自己一路走來所發生的點點滴滴……

回憶當時我懷揣夢想,來到了日本

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我們那裡興起了出國打工的熱潮。看到自己的親人、身邊的一些朋友到日本務工掙到一些錢。我有些按捺不住,心想:我不比他們差,我還有手藝,只要我肯吃苦,奮鬥幾年肯定也能掙到錢,同時作為一個男人,讓家人過上幸福的生活是我的責任,於是我和家人商量後也選擇了出國打工。

2014年5月,我辦理好了出國打工的一切事宜,在家人、朋友的期盼下,我坐上了飛往日本的飛機。透過機艙,望著窗外藍藍的天空,我的心情非常激動。這是我第一次為實現自己的理想出國奮鬥,心想:只要我肯努力,一年之內還完買房時欠下的貸款,第二年開始存錢,之後再買點門面房出租或者是自己開個飯店,慢慢地我們一家會生活得越來越幸福的。

兩小時後,飛機到達了廣島機場。一下飛機,我頓時傻眼了,周圍人都說日語,我一句也聽不懂,在出站口看到社長,這才鬆了一口氣。看到社長開著寶馬來接我,我心裡有些激動,老闆這麼有錢,將來工作的地方應該不錯。這時我腦子裡開始閃現大阪、神戶、名古屋這些繁華的都市,燈紅酒綠,無比燦爛,不知道我工作的地方是什麼樣呢?最起碼是有賓館套房的那種吧……我在寶馬車上興奮地做著美夢。

夢想和現實的差距太大了

一個半小時左右,社長比劃著告訴我,前面就是我工作的城市。我抬頭看看周圍的一切,並沒有看到我期待的高樓大廈,燈紅酒綠的繁華都市,路反而越來越窄,感覺跟進入一個小縣城似的,這時候我的心情涼了一半。等車停下來時,我一下子愣住了,迎接我的是一個100多平米的店面。這就是我實現夢想的地方嗎?我感覺有些哭笑不得,但現實我還是得面對。等安頓好後,我才知道我的工資只有18萬日元,扣除房費、生活費、水電費等亂七八糟的費用後,就所剩無幾了,我的心頓時感到「哇涼哇涼」的。但是想到自己臨走時帶著家人的期望,壯志滿滿,不管咋樣,為了讓家人過上的幸福生活,我要先堅持下去。

上班後,因著語言不通,工作上、生活上有很多問題無法解決,我心裡很著急,別人說的我聽不明白,我想表達的別人不能理解,面對現實中的這些難處,我心裡感到有些痛苦。再看到超市商品的標價都是幾百上千日元東西,甚至一把韭菜也要100多日元,我心裡就更加難受,我經常騎著自行車跑老遠的路只為買到更便宜的東西。平時休息的時候,我就從餐館帶飯回來,晚上煮點麵條隨便應付一下。有時,因著累了一天沒食慾,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。有時候趕上工作忙,連飯都吃不上,兩個月下來我整整瘦了20斤。後來我就開始胃疼,有時候疼得我滿頭大汗,也只能咬牙堅持。為了能掙更多的錢,我常常加班,每天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,累得腰酸背痛不說,時間長了,雙腿開始出現靜脈曲張。雖然我這樣拼命工作,省吃儉用,但半年過去了,我還是沒有掙到太多的錢,我有點灰心了,照這樣下去,別說幸福生活了,連欠款都還不完。言語的障礙,欠債的壓力,身體的不適讓我感到痛苦、壓抑,很多次都想回國了,但一想到快要出生的孩子、對我充滿期望的妻子,還有家裡欠款需要還,我只能咬緊牙關繼續幹下去。

為了孩子我甘願付出

2014年11月孩子出生了,我終於做爸爸了,心情特別激動,恨不得馬上飛回去看看孩子,陪陪妻子。但因為剛來到這裡不久,還沒有假期回去,我只能把對她們的思念埋藏在心底,留下來繼續掙錢。孩子出生後,每天看著孩子的照片,我感覺渾身都是勁。我告訴自己,一定要努力工作掙錢,讓孩子從出生開始就能幸福、快樂的成長。於是我主動向老闆提出加班,老闆說我這樣下去會把身體搞垮的,但是我想著只要能掙到錢,苦點、累點對我來說都無所謂。所以從孩子出生、會爬、會走,我一直沒有回去過。就這樣,我為夢想拼搏奮鬥著,從來沒有停止過腳步。直到今天孩子說出「不認識我」這樣的話,我感覺我所有的心血代價都顯得蒼白無力,我所付出的一切讓我得到的竟然是痛苦,並沒有給任何人帶來幸福,包括我自己。

孩子的話撞擊我心靈後的反思

接下來幾天裡,孩子的那句話天天在我腦子裡回響,妻子也埋怨我,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都不能陪在她身邊。回想自己來到日本之後,一門心思只想著怎麼掙錢,心裡被各種繁瑣的事情纏繞,根本沒有心情考慮家人的感受。但是作為一個丈夫,一個父親,我盡自己的力量想讓家人過上好生活,這也沒有錯啊!為什麼會是今天這樣的結果?我感覺自己癱軟無力,生活也沒有了方向。就在這時,我又聽同事說我們店要承包給別人了,這對我來說又是一個晴天霹靂。老闆換了,我還能在這裡繼續工作下去嗎?我的工作簽證馬上到期了,還能不能續簽呢?如果不能續簽,我只能回國了,這可怎麼辦?頓時我感到有些手足無措,這一切的一切對我來說都無法掌控,這時我才感覺其實自己只是擁有夢想,現實的一切都是我不能掌控的。

2017年1月份的一天,我無聊地逛著微信,一個信神的朋友給我發信息問我最近怎麼樣?於是我們打開話題聊了起來,我一股腦把自己臨到的苦惱都說了出來。朋友問我:「在你一門心思追求幸福生活的過程中你得到了什麼?失去了什麼?即使你的夢想實現了,你真的會幸福嗎?」朋友的問話一下子說到我的心裡。是啊,我這麼拼命的幹,我得到了什麼?我又失去了什麼?三年下來,我省吃儉用,加班加點地工作,得到了一點錢財的回報,但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差,我失去了健康,失去了陪伴家人的機會,壓力也越來越大,如今孩子還不認我。這一路走來,我不但沒有得到幸福,反而痛苦越來越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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